许福元

2020-07-03 03:49 关键词:许福元 分类:散文随笔 阅读:7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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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福元

我家西院有一棵很老很老的老李子树,有一天,终归老了。

我家有一条很老很老的老黑狗,有一天,也终归老了。

九十七岁的老妈妈对我说:“把老黑狗埋在老李子树下,坑挖深点儿,别烧着根。种一棵,只种一棵丝瓜就行了。”

我把一粒深灰色的种子播在黄沙土地里,还虔敬地烧了三炷香。播下的只是我的期望与愿景。

种子拱土了。清楚瞥见那扁扁的种子的尾部,扎下三条乳白色的短根。种子尖端,破瓣咧嘴儿吐出一笋荏弱的鹅黄绿芽,竟顶起一片大地的天窗。当它探头探脑环视外面的天下时,就当机立断地解脱漆黑,神往光亮,不会再回到那关闭已久的情况。

幼苗真是好可怜哟!带绒毛半通明呈凹槽四棱见线那细细的茎,节肢间旁逸出如婴儿小手掌般软胎毛薄薄的五裂叶片,伴生的一簇簇似米粒如绿豆的花托儿,从根部竟直直地竖起一根一根充满乳毛的小棒棰。只要那如蜗牛角似的翠丝儿,舒展着,卷曲着、摸索着,向天空,向阳光。

丝瓜秧遇风而长,趁风而晃,很快就“疯”起来。妈妈嘱我,“多多浇水,不去管它。”

因而,丝瓜秧就汪洋自肆开来。从拳头粗细的主茎上分孽出多数根藤蔓,像一群青蛇爬上老李子树骨干,又纷纭抢占枝枝杈杈,很快织成一顶密不透风的绿色天棚。它们好像并不知足近况,在占据胶葛后又四面出击。细触角前边探路,缠住统统可捉住的物品;绿叶紧随厥后,呼啦啦伸开旗号;小棒棰擂鼓助势,以壮行色;花蕾次序递次开放,接踵而来。一时节,老屋的净水脊房顶、院内的天线高杆,绵长的电脑网线,二门外的鹿顶门楼,都被丝瓜秧所攀附、覆盖、把持与侵占。

蓬蓬的叶子大而青,亭亭的花朵浅而黄。绿叶织成天空中一泓海水,黄花则是点点泛舟的帆影。风来时,一叶动而千帆摇;雨掉队,水珠滴而地未湿。雄鸡打鸣仍旧,母鸡漫步悠然,懒猫安卧原处,小白狗照样撒欢儿。月色模糊时,虫鸣棚树。最是那向阳初升旭日照红的时分,胡蝶翩翩,蜜蜂嗡嗡成阵,大黄蜂升降升降。有一种叫蚂蜂犊子如蝉巨细的黑蜂,带露醉黄花,伏紫叶,一动不动。花蕊、花丝、花粉、花药,尽情任君怜。

许福元

丝瓜不开“谎”花,最晃眼的自然是黄花;丝瓜擅长“坐”果,最活泼的固然是绿果。丝瓜的婴儿状就非常调皮和心爱,酷似男童挺起的小鸡鸡,阳刚虎虎有生气;少年的丝瓜上下两头较粗而中央略细,如哑铃,粗可盈把,有翠绿的纹路分隔翠绿的段落;青年的丝瓜风华正茂,如纺槌形筒状下坠。黄瓜顶花带刺,丝瓜却顶花无刺,柔若无骨。用手一捏,生命富有张力。丁壮的丝瓜好像很有成就感,满意地垂下啤酒肚。用手一掐,只要少量浆水浸出,实在已暴露来世光景,本身却浑然不觉;老年的丝瓜自不必说了,减翠添黄,描述干枯。干丝瓜瓤子就是生命的终点。

此时却正是丝瓜壮盛期间,暑热已过,秋未送寒。黄花一波一波开放,绿叶一浪一浪涌动,丝瓜累累渐渐,摩肩接踵。从大到小,从高到矮,井井有条,排队而来。很像高考,从高分往低分雁行有序择优登科。又如考公务员部队,从五湖四海,拥堵而来,呈现出非常火爆的庞大排场。

丝瓜是不消打农药的,自然成了餐桌上的厚味,且顺手可及。焚烧烹油以后,顺手流通极速拈来。炒丝瓜蚰蜒条儿,凉拌丝瓜块儿,丝瓜饭炒蛋,丝瓜馅饺子等等。丝瓜最善解人意,进口爽爽地、滑滑地、溜溜地,有一股药香,有润肤去皱之功能。且丝瓜藤煲瘦猪肉可治伤风,其配方是:丝瓜藤3-5尺,瘦猪肉60克。丝瓜藤、瘦猪肉同放锅内煮汤,至熟加少量盐调味。饮汤吃肉。此为一天量,分二次食用。5天为一个疗程,连用1-3个疗程。君可一试。

面临铺天垂地的丝瓜,采摘下来,送我哥,送我姐,送我弟,送佃农、送街坊邻人,但照样摘不尽、采不完,吃不翻。一根一根的丝瓜,钩挂房檐,吊坠电线,横卧墙头,睡倒在红瓦上,并从树枝间悬着漏下来。只能眼睁睁望着它们渐渐变老,酿成可入药的丝瓜络,抑或洗碗碟的丝瓜瓤子。

丝瓜很满意,我也很满意。

妈妈好像看出了我的满意之色,宁静地对我说:“你应当再烧三炷香。”

“为谁?”

“为老树,为老狗。”

我马上认识打听,丝瓜能有本日之盛世风光,秋色不等分。一靠老树枯枝为它撑起充足辽阔的空间,二靠逝去的老狗为它供应源源不竭的资源。以是,丝瓜的内在,应当有老树的元素,老狗的基因。乃至从更深一层的意义上说,是老树的再生,老狗的回生。在妈妈心目中,“神三鬼四”。为神烧三炷香,将逝去的老树、老狗都奉若神明。

许福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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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简介:

许福元

许福元,笔名星白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北京市作协会员。次要作品有:诗集《初春》;小说集《半夏》《仲秋》《惊蛰》;散文集《瑞冬》;纪行《印象美国三十天》。尚有作品散见《北京文学》《小说林》《小说月刊》 《星火》《当代小说》《飞天》《各位》等刊物。短篇小说“香火地”和“娘亲舅大”离别获2012年,2013年北京市员工创作“五一”文学一等奖。“卷毛活”获首届浩然文学奖短篇小说一等奖。其作品多篇被收入各类选本。散文“瞽者玫瑰”被列为中学生课外浏览文本。小说“吊炕”“栗子. 立子” 被列为某高校高考模拟试题。

审稿:张学文

插图: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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